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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漠独行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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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人说鸟【大漠散文】  

2016-09-20 14:00:18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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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鸟相伴【大漠散文】 - 大漠独行 - 大漠独行的博客

 

乌鸦,据说是到目前为止世界上最聪明的鸟。有很多实例可以证明,小学课本里就有《乌鸦喝水》,孩子们很小的时候就受到老师的教育,认为那乌黑的鸟因为聪明而可爱。但是,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,他们越发觉得在鸟类的王国里,乌鸦实在不是一个光彩的角色。爱屋及乌,乌鸦是沾了“屋”的光,才赢得一个“爱”字。不然,可能它们连麻雀也不如。

“枯藤老树昏鸦”,在凄凉的意境中,这应该是绝笔。古人的智慧,在乌鸦这里得到升华。千古名句久而不衰,成在乌鸦。细细读来,乌鸦怕是功在千秋。那样凄凉的场景,点燃了游子离家的无助和彷徨。在国人的思维里,一想到某一个荒凉的画面,乌鸦便成了主角。这真是一种可怕的思维定势,绝顶聪明的乌鸦,演不尽生活中的悲哀。论容貌乌鸦并不比八哥逊色,但是,成也一张嘴,败也一张嘴。八哥讨巧,几个简单的音节,据说像人的发音,这还只是人的一面之词。于是,八哥成了宠物,衣食无忧,高兴了说几句,不高兴闭口不言,主人便屁颠屁颠找法子让它开心。它开心,多说几句“人”话,主人就开心了。乌鸦的一张嘴,因为恶名昭著,成了人们怒射的靶子。“乌鸦嘴”成了“长舌妇”的代名词,人们在乌鸦的叫声里,听不出人的声音,况且乌鸦的叫声高亢嘹亮,声震四野。嫉妒,是人类特有的本领,乌鸦再聪明也学不会。这样的对比,人的尊严遭到侵犯,乌鸦的处境可想而知。“天下乌鸦一般黑”、“ 黑老鸦死了三年——就留下一张嘴”……在汉语的方块字中,这样的咒骂并不稀缺。

罗列一下乌鸦的罪状,人类能拿来说事的,也就是“黑”,也就是一张破“嘴”。有了文字的记载,乌鸦的悲剧就发生了,适者生存,几千年下来,乌鸦是习惯了。乌鸦所以没在地球上消失,是因为乌鸦的聪明,没有用华丽包装自己。黑面朝天,嘶哑歌唱。乌鸦习惯了人们骂它“黑”,骂它“乌鸦嘴”。乌鸦们早就注册名牌商标,如果要把这个“乌鸦嘴”永久给了人类,乌鸦会因为人类“侵权”行为,去上帝那讨个说法。乌鸦一直为之骄傲的黑色,怎么也被人类盗用了?“黑官吏”、“黑警察”、“黑医生”、“黑教师”,一不小心,人间冒出四大黑。这让乌鸦黯然失色,更让它困惑不已。看来,世间的动物都是相同的,人类之所以进化得快,是他们不满足,贪欲心太强。他们口口声声说讨厌黑色,却为“黑”色卖尽良心,暗暗地爱着黑色,让自己成为最黑的代言。

“惊蛰乌鸦叫”、“一声惊雷唤春雨”,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在二十四节气中,乌鸦占得一席之地,也还是那张嘴。人们也只有说起节气歌时,对乌鸦有了一份感动。乌鸦识时务,在人们最期待的时候,唤醒大地万物,唤来春暖花开,唤来欣欣向荣。在人类功劳薄上,那是乌鸦最辉煌的一笔。那时的乌鸦行走在忙碌的田间,阳光轻轻地抚摸它们,乌鸦成了凤凰。

但是,乌鸦是冬天的主角。在鸟们被寒冷驱赶得飞回了南方,乌鸦留在了北方。白雪覆盖的地面,乌鸦成了跳动的音符。在素白的纸签上,乌鸦书写着自己的心情。残垣断壁,因为乌鸦有了生气,那时的乌鸦紧闭着嘴,它不想破坏雪野宁静。白杨树,因为乌鸦巨大的家,而有了烟火味,有了冬天别样的温情。小村人,对于乌鸦似乎没有更多的评价。它们不能成为凤凰,博得人们的宠爱,它们也不至于像猫头鹰那样,让人们不寒而栗,敬而远之。

有一年春天,上百只乌鸦爱上了村头那片杨树林。它们忙碌了一个多月,几十个大大的鸟巢,挂满了杨树林。那些日子,乌鸦们有了好心情,歌唱不止,小村的宁静被打碎了。村里谣言四起,说那不是好兆头。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聚在一起,想着赶走乌鸦的办法。最后他们决定,砍掉那几十棵杨树。随着粗大的杨树一棵棵倒下,乌鸦的家破了,蛋碎了,乌鸦的孩子们渐渐冰冷了尸体......上百只乌鸦盘旋在小村上空,哀鸣覆盖了小村,在缕缕炊烟中,乌鸦们消失在天的尽头。人们很是奇怪,乌鸦自此再没有光顾小村,小村人也好些年没有见到乌鸦了。小村人对此事也有过怀疑,那群乌鸦真的来过小村吗?他们只是觉得村里曾经飘走许多炊烟。但是,看着那些哭泣的树桩,他们才知曾经的往事不是一个梦。

寒号鸟

在未见过的鸟类中,寒号鸟留下的印象最为深刻,一生一世。

严寒的冬天,黄昏后,孩子们不愿再离开家门,在酷寒中苦活。一家人围着火盆,暖暖地听着遥远的故事,那故事就像火盆里烤着的土豆,香软糯面,冒着迷人的白气,寒号鸟的故事多数时候都是在这种情况下响起的。

有一种鸟,整天贪玩,就是到了冬天,也不知道垒窝。白天,它对着太阳取暖,到了夜间,冻得睡不着觉,于是在漆黑的夜晚,躲在树枝间,低低地忏悔“嘚嗦嗦,寒风冻死我,太阳出来就搭窝”等到第二天,太阳出来,寒号鸟忘记了搭窝的事,又飞到别处玩耍去了。结果,一天夜里,下了好大的雪,夜里没有人听到寒号鸟的叫声,第二天,也没有人看到寒号鸟飞起……故事的寓意孩子都清楚,寒号鸟的故事,所以那么清晰地走在孩子们的记忆中,是因为他的教育是深刻的,它的悲剧是惨痛的。据说,大以前,小学课本里有一篇关于寒号鸟的文章,不知什么原因,它消失在孩子们的视野中。

我要说的寒号鸟的故事所以念念不忘,是因为,母亲在讲这个故事时是温暖的,孩子们听得极为认真。尽管故事的结局孩子们早就烂熟于心,但是每一次母亲讲起这个故事,孩子们的表情是肃穆的,像是在朝拜某一种图腾。母亲是虔诚的,特别是模仿寒号鸟的叫声“嘚嗦嗦,寒风冻死我,太阳出来就搭窝”,孩子们仿佛看到了寒号鸟在寒冷中瑟缩的样子,好可怜,好令人同情。

寒号鸟最后去了哪里?是孩子们急切想知道的。母亲说,老一辈都说,在那个寒冷的夜晚,寒号鸟因为没有躲避风雨的窝,冻死了。但是,母亲随后又说,寒号鸟没有冻死,那个夜晚好心的喜鹊妈妈收留了寒号鸟。到后来,寒号鸟勤学苦练,不但学会垒窝,还学会了好多本领,人人都喜欢它,赞美它……这样的结局,是讲故事人的大智慧,大善良。错误,伴随着着每一个成长中的人。治病救人总好于一根子打死。这样的结局,给人以希望,这样的救治无疑是伟大的。一些教科书中,为了给孩子们深刻的教育,安排的结局是,寒号鸟因为好吃懒做,最后冻死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。这是中国式的故事结局,这是僵死的说教。“后果自负”是最无奈的教育,带着几分恐吓,对于被教育者,怕是只有伤害。真正的教育是“春风化雨”,而不是“狂风暴雨”。这应该是寒号鸟的意义所在。

人生总会有寒夜,在每一个寒冷的夜晚,想起寒号鸟的故事,心里是满满的温暖和感动。想起喜鹊妈妈的友善,想起讲故事人的大爱。小时候,我曾经质疑,在鸟类的世界中,是否真的有过寒号鸟?现在看来,有没有寒号鸟不再重要,重要的是我们心中有了它的故事就足够了。它给我们的启示,远远要大于本身的存在。几十年里,寒号鸟的故事伴随着我们成长。我想不出,在鸟类中,还有那一种鸟的故事,对于成长中人们有这样的警示作用,让人们对自己多了一份思考,多了一份告诫。

   

在小村,能如此深入人心的鸟莫过于喜鹊了。

小村重大的节日或喜庆的场面,喜鹊总是不离左右。春联,挂钱上,喜鹊常常是主角。喜鹊登梅,喜上眉(梅)梢,喜结连理。在婚庆上,喜鹊也会独领风骚,在新房里,喜鹊把喜庆衘满婚房。文字中,赞美喜鹊的,更是满纸煌言。鹊返鸾回,声誉鹊起,鹊笑鸠舞,鹊桥相会……人们看重喜鹊,不仅仅看中一个“喜”字,还有喜鹊的成人之美。每年的七夕,小村人都说看不到喜鹊,喜鹊们为了牛郎织女,搭桥去了。许多年前,小村的喜鹊并不多,喜鹊显得更加珍贵。如今,稀缺的喜鹊成了小村的常客。声声鵲鸣,是对小村人最美好的祝福,在声声鵲鸣中,小村一片祥和。

那些年,五婶家的生活苦涩涩的,多子女的家庭,生活捉襟见肘,一日三餐都成问题,哪还有心情让生活多一份情趣。这是外人眼里的五婶,生活中的五婶还真有一份情趣。村里不多的几对喜鹊,五婶家就来了两对。五婶家本来没有树,有一年换电线杆,一截杨树奇迹般地活了,而且枝繁叶茂。人们都说这是一个好兆头,五婶的心情多了一抹阳光。更让小村人好奇的是,五婶家的树上住着两对喜鹊,每天歌声不断,让小村人好生羡慕。在那些暗淡的岁月中,每一次喜鹊的歌唱,都给五婶以希望,以力量,她坚信,好生活就在前边,就在喜鹊的歌声背后。喜鹊一家的喜怒哀乐,就是五婶的喜怒哀乐。五婶的生活中多了一个世界,一个让她不能割舍的世界。

喜鹊恋爱了,喜鹊有宝宝了,喜鹊间吵架了……有时两家喜鹊大打出手,闹得鸡犬不宁,满院子飞着残损的羽毛,五婶就会大吼几声,像是自家的孩子打架时一样。喜鹊们停止了吵闹,谁也不理谁,站在窝边喘气。只有一个窝里的喜鹊们相互安抚,五婶静静地看,看着看着,眼里有了泪水,她在心里骂她的老头子,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,老家伙也不会帮着她,更不会安慰她半句。骂着骂着,五婶用力关上门,那几只喜鹊很配合地上下摆动几下尾巴,随即嘎嘎几声大叫,像是对五婶表示歉意和感谢。这时五婶会有几分不安,喜鹊们不就是孩子吗?是孩子哪有不犯错误的?喜鹊们偶尔的一次打闹是可以原谅的,他和老家伙不也是总吵架吗?那时喜鹊们高高站在枝头,它们只是看,默不作声。喜鹊难道不嫌她们闹吗?生活中哪有舌头不碰腮的,打打闹闹,也许本来就是生活的味道,像菜里的盐。没有盐的菜,什么味道都没了。

也有好事的女人,模仿五婶种了几棵树,但是,树高了,并不见喜鹊的光临。她们不止一次来五婶家偷看,想找到喜鹊来五婶家的秘密,但是都无功而返。咸淡的生活不经过,几十年,撒泼尿的功夫,树上的喜鹊换了一代又一代,在喜鹊们聚聚散散中,在喜鹊们的歌唱中,在喜鹊的儿孙们遍布了小村周围的树林中……五婶家的好事,一桩接一桩。五婶的几个孩子先后考入上级学校,毕业后留在了大城市。成家后,他们纷纷让父母住进城里,享受一下现代的都市生活。五婶说,没有喜鹊的叫声,她睡不着,吃不香。五婶死活舍不得那个老屋,那棵老树,那两对喜鹊。

后来,人们问起五婶喜鹊来她家的秘诀,五婶笑了,哪有秘诀,只是我在淘米的时候,多留了几个米粒,在那个饥饿的年代,几个米粒对于喜鹊就是活命。接着五婶说,要善待每一个生命,它们不就是我们的孩子吗。

 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016.8.2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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