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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漠独行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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捡牛粪【大漠散文】  

2016-04-02 17:08:25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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捡牛粪【大漠散文】 - 大漠独行 - 大漠独行的博客

     时间是三十五年前。

     那是一个冬天,不是很冷,应该是一个心情不错的上午。我和弟弟心血来潮,套上牛车,放了两个筐在车上,我们第一次赶车拾粪的路就这样启程了。母亲似乎不够放心,因为平时我们没有单独赶车出去劳动过,幸好那头牛很温顺,母亲料想它不会做出什么荒唐的事,也就勉强答应,并且嘱咐我们早去早归。

那时,那头牛来我家有几个年头了,流了不少汗,我们也在它的汗水中有了不一样的生活,没有了饥饿之忧。在这之前,继父在生产队喂马,家里有急事用牲畜都是生产队帮助解决,我们对牛马之类的牲畜并没有什么感情,甚至有些畏惧,见了它们躲得远远的。并不像其他的小朋友,可以随便抓一头牛来骑,或是在马的脖子上剪一缕毛发做毽子。生产队解体后,继父很高兴牵回一头牛。这个过程很繁复,想要那头牛的绝不仅仅是继父一人。继父的手气不错,弟弟似乎也去看过热闹,我和姐姐不够关心。看到继父少有灿烂的笑,就可以知道那头牛的品质。继父在生产队喂马几十年,每一个牲畜他是知根知底。那头栗色的牛走进了我家,走进了待耕的土地,走进了我们的记忆,成了我们家庭中不可或缺的一员……

我和弟弟去拾粪,更像是一次外出游历。我们坐在牛车上,冬日的阳光历来吝啬,即使撒下几把,也有些霾冷在里面。但是,那天阳光要厚道得多,真诚的阳光把我和弟弟包裹得结结实实,那头牛走在冬日的暖阳里,有了夏日的休闲。离村子最近的田地,稀稀拉拉有几堆牛粪,马粪我们是不欢迎的,作为取暖材料,远不及牛粪散热量大。因为捡粪的人很多,刚出发捡到的都是近几天拉的,和田地很结实地冻在一起,要费很大的劲才能把它们踢下来。几堆牛粪拾起后,我们身上有了隐隐的潮热。

不知不觉,我们离家十几里,由于路途远,捡牛粪的人很少到及,牛粪自然多起来,而且干透的牛粪也不少,捡回来可以直接作为燃料。我们慢慢地走在那片原野上,那片田地里……老牛也不是很累,偶尔休闲地吃几口草。几只云雀也来凑热闹,围绕我们,好奇地看来看去,偶有几声问候不够精彩,却让人心生感动。我和弟弟也不急,我们没有任务,捡多捡少随意。这样的劳动,是一种享受。田地里的牛粪要厚实得多,那是秋天收割后,牛们留下的,食料干,粪便中水分少,易于风干。原野上的多数是薄薄的一片,那是夏季留下的,水草丰美,粪便中的水分多,在重力作用下有了不一样的造型。牛排出不同的粪便心情会是不同的,好心情,奉献给大地多一些,否则会吝啬一点。田地里的五线谱似在思考,一抔抔牛粪,像是重音符号,引领田地深情放歌。原野上的牛粪,成了一座座能源站,曾经育肥了一片杂草,数朵野花。我们的捡拾会不会让明年的春草面黄肌瘦?让明年的野花没有了绽放的心情?对于我们,那毕竟是一个敏感的季节,富于遐想的年龄。

弟弟很有章法地把牛粪安放好,我的眼前是一片原野,远处似乎有隐隐的雾气,那是春天舞动的身影,这预示着一个春天正在远处走来。有时,干脆找一块干净的草地,坐下来,平躺下,天作被子,地当床。用力伸展一下四肢,关节的嘎巴作响,像是春天里拔节的植物。那时,我们兄弟正处在人生的春季里,蓬勃的生命不断拔节,生命的花园姹紫嫣红,生命的河流里,春天的激情像顽皮的鱼,四处奔游,永不疲惫。生命的天空,歌唱的云雀毫不压抑,张扬着爱的翅膀。多少年后,才感知,躺在故乡的土地上,闻一闻泥土的味道,读一读天空的蔚蓝,抚一抚云雀的歌唱……该是多么幸福啊!

弟弟捡的要多一些,他做这件事更为专注。为了一筐牛粪,他要走更远的路。牛车放在那里,任凭牛儿的自由选择,或停下来思考,或是好奇地奔一株草而去。牛不时地摆一摆头,用尾巴拍打一下毛发上的灰尘,或是望着远处的母牛,讨好地歌唱几句,述述相思。偶尔会遇到几只老鼠,一个冬天它们实在寂寞了,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,或是会会情人,或者更实际一些,家里的粮食有些不足,出来碰碰运气,它们不相信,若大的田地会没有一粒谷物。似乎也有一只狐狸或獾子样的动物,大摇大摆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很绅士地踱着步子,对于我们毫无警觉,我们把手放在嘴边,做成喇叭状,对着那只动物大吼几声,它不为所动,依旧在原野上漫步,慢慢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……这一切,弟弟不会看见,他的眼里只有牛粪,一处,又一处。或者弟弟认为我不务正业,过于矫情。又或者弟弟早就习惯了我在劳动中磨磨蹭蹭,一副旁观者的样子。但是我们什么都不说,更没有计较什么,各自享受自己的劳动所得。以后的生活也是一样,弟弟一路奔忙,家里有事,弟弟冲在前面。孩子升学,就业,结婚……弟弟鼎力相助,我只会悠闲地走在后面,满满体味,满满欣赏。

冬天的黄昏来得特别早,待我们捡满一车牛粪时,小村已是点点炊烟飘升。弟弟赶车坐在前边,像是一个老道的车把式,左走、右走、直行,弟弟都会发出不同的指令,“驾”表示前进,“稍”表示后退,“喔”表示转弯,“吁”表示停下来。老牛很听话地走在回家的路上。有时,弟弟甩着手里的皮鞭,声声脆响,成了后来远方游子回家的心跳。我躺在干干的牛粪上,凝视着血染的夕阳。这一车牛粪,就是许多个春天,我们可以在牛粪的炉火里烧土豆,烤豆包,爆玉米花……这样想来,我正躺在春天上。无限的暖意,在内心涌动。天宇下,我们的牛车成了小小的音符,在橙红中舞动。夕阳下的小村是那样静谧,一群鸽子在小村上空盘旋,分享着炊烟里的美味;不知名的飞鸟急急驮着夕阳归去,把温暖的故事带回家里;几声狗吠,与夕阳诉说着离别。白鹅,黄牛,黑马……它们都来为夕阳送别,一首小村黄昏交响曲,纯朴动人,犹如天籁。突然,孩子们唱的歌谣飘起。

老张,老张,挎大筐

捡牛粪,抪了疙瘩汤

东一碗,西一碗

没给二小留一碗

二小回家好生气

拿着锄头去铲地

专铲苗,不产草

被他爹踢一脚

……

说起这个歌谣,我和弟弟开怀大笑,“二小”是弟弟吗?弟弟可绝不会扛着锄头去铲苗,弟弟是根红苗正的好孩子,人人夸奖的好“红小兵”。弟弟猛一甩鞭,我们的笑声在牛车上一颠一颠的。红红的夕阳,在我们的笑声中,把脸憋得更红了。

多少年里,那个黄昏,黄昏里我和弟弟的牛车,一天劳动后的欣喜和满足,常常来到梦里,梦里有了温情,有了暖暖的感动。母亲在焦急的盼望中,袅袅的炊烟里,母亲为我们准备了一顿“丰盛”的晚饭,母亲的那份远眺,是我们回家的力量。现在想来,我们的一生,是不是一直走在回家的路上?

那是我和弟弟唯一的一次赶车出去劳动,也是记忆中永恒的一次。

弟弟家的孩子考取了公务员,公安处来政审,小聚兴奋之余,想起几十年前,我们兄弟的一次劳动。感叹岁月的远去,感慰我们的后人健康成长。记之,感谢岁月的厚赠。

 

 

 

2016.3.17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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