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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漠独行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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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秋【大漠散文】  

2014-11-21 09:41:49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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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秋【大漠散文】 - 大漠独行 - 大漠独行的博客
 
 
          农家的秋天,实在是一场精彩的大戏。

萝卜,看似是一个小角色,秋天的角色不分大小,每一个演员都是主角,都是忠实的观众。每一个角色能演好自己,这便是丰收的意义所在。萝卜深知这一点,这个角色被它演得真实丰满。每到一片萝卜地,都会看到它们夸张的表情。绿的萝卜,把脖子伸得长长,滑稽地顶着硕大的绿草帽,半遮半掩,像是急着要看周围那些激情的演出,又不想让其他植物看到自己焦急的表情。它们太用力了,以至于露出地面的部分大大超出地下的部分。它们顾不得雅态,千奇百怪各持一姿。红的萝卜,鼓着一个个圆圆的大肚子,丰满富态。和绿萝卜比,它们更多了几分沉稳。它们可不急于看别人的演出,它们在最后几天还要积蓄力量,用实力证明自己。让它们的肚子再大一些,再圆一些,它们可不想在输在生命的终点。正是因为它们的努力,童话作品中,它们成了萝卜的代言人。它们用憨朴的造型,诉说着萝卜的内敛和充实。它们用红红的颜色装点着丰收的喜庆。相比之下,绿萝卜更像是一个小丑,把更多的笑声留在秋天的舞台上。它们不注重自己外在的形象,但是,内在的素质它们不敢怠慢。论起口感,红萝卜要甘拜下风,远没有绿萝卜的脆、甜、爽。特别是再回到泥土中,一个冬天的储存,味道更纯。在严寒的冬天,一碗碧绿的萝卜块,脆响中满是春天的味道。农家人啃春,萝卜成了首选,那翠绿的颜色,正是春天在笑呢。 

再看那些收萝卜的人,以各种不同的方式,诠释他们对“收秋”的理解。孩子们说是帮助大人收秋,它们更多的是以游戏为主。他们手脚并用,没多久,他们的手绿了,鞋子绿了,有的裤子也绿了好大的一片。再看那些萝卜,东倒西歪躺在地上,遍体鳞伤,不成体统。这时,他们收获最多的是父母的责骂。骂他们没心没肺;骂他们不懂得珍惜,骂他们弄坏了萝卜的品相;骂他们属驴的,拿驴蹄子到处乱蹬……孩子们一点不生气,依旧飞舞着“驴蹄子”,嘻嘻哈哈,左右开弓,尘土飞扬,在收获中享受他们嬉闹的乐趣。妇女们要安静得多,她们飞快地舞动双手,抓住萝卜缨子,双手用力,两个或绿或红的大萝卜顺势而起,随即,她们两手一抖,泥土大部分被抖落,再顺势一抛,沉甸甸的大萝卜,她们甩起来有些吃力,成堆的萝卜推推搡搡,挤在一起。半天下来,妇女们明显抬不起胳膊。再看妇女们的手套磨出了几个破洞,粗硬的手指探出头来,极想看一下外面的大戏。慢下来的是上了年岁的人,这样的收获他们经历了几十次,他们懂得了对收获果实的尊重。他们像是对待婴儿一样,慢慢地弯下腰,轻轻地把萝卜缨子拢在一起,露出了下面萝卜俊美的面容。青的碧绿,红的似火......只是一眼,他们就能给萝卜们打个分,但是他们不会轻看个小的萝卜。相反,他们会有很多个理由给萝卜们。大个的,是因为长在了粪底上(粪堆下面的土地);个小的是因为多了几个蛆虫......这可不是萝卜们的过错。都是人的原因,要是扬粪的人撒均匀一些,说不定还会多几个大个的萝卜,要是撒药时放慢点脚步,就不会有蛆虫藏在叶下。他们边收获边欣赏,似乎没有时间招待劳累。他们也曾经像孙子们一样,踢过萝卜,扔过萝卜,有时还把萝卜生生摔断了。看着疯舞的孩子们,他们没有责怪,只是会心地一笑。孩子们说爷爷们偷懒,磨洋工,他们哪里晓得爷爷们的快乐,那是一个真正懂得秋天的人才会有的快乐。老人收过的萝卜很规矩地躺在疲惫的土地上,干净体面,没有一点伤痕,自然,它们一上市,便会让那些买家慢下脚步,卖出萝卜的价值和尊严。

豆类的表演要内敛得多,在谷物中,它们的秋天来得更早些。对于秋风,它们是最敏感的,听到秋天遥远的脚步,它们就披上了黄色的盛装,或是脱掉多余的装束,只是把一个个圆鼓鼓的豆荚高高地举起,急急登上了属于它们的舞台。坚硬的豆荚,紧紧牵着豆粒们的手,怕它们在秋天拥挤的舞台上走失了方向。豆粒们可不买这个情,它们相互撺掇怂恿,你推我挤,终于在某一个烈日高照的正午,豆荚们困了累了,即或是它们也耐不住秋天的诱惑,好奇地想把门推开一条缝,让秋天的香味走进门里。谁知,它们刚一用力,一声炸响,几个豆粒一起跃出豆荚的大门,像是发射的卫星,腾空而起,在空中划了几道优美的弧线,然后蹦蹦跳跳地来到土地上。好明亮的世界,灿烂的阳光下,豆粒们欢快地大口呼吸,深情地亲吻土地,感恩它们的饱满,感念土地妈妈的一路相送。

这样的响声,是老鼠们期待已久的声音。特别是冬天,这样的声音常常跑到它们的梦里去了,有梦的那些夜晚,它们会在春天里散步,会在阳光下奔跑。老鼠们忙着把那一颗颗豆粒运回家,也运回了它们的爱情,它们的子孙,它们忙碌而幸福的日子。这样的声音农家人并不陌生,代代相传,他们就是在这样的声音中演完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色,感知了生活的酸甜苦辣,体味了真善美丑。农家人自有农家人的智慧,他们不会闻声而动。他们在田地里转上一圈,该什么时候收割了然于心。那必是一个晨露很重的黎明,农家人早早来到田地,镰刀欢快地和豆杆对话,汗水和露珠共舞。唰唰的声音,传递着相爱的快慰。点点繁星,打着灯笼,行走在秋天的夜市,这是秋天舞台极好的装点,让秋天的舞台更加渺远。男人甩掉了衣服,女人就骂他不知深浅,小心着凉。男人女人似乎都是在梦里,那沉甸甸湿漉漉的豆秧告诉他们梦的真实。他们只顾挥着镰刀,那一个个温热的梦在豆秧和镰刀上舞蹈。一袋烟的功夫,男人把女人落得老远,天还黑着,男人晓得女人的胆小,一只老鼠,也会吓破胆。男人折回身,把镰刀长长地甩出,然后用力一收,一大捆豆秧来到了男人的臂弯,男人习惯用刀杆压一压豆秧,回身放在身后,一堆堆豆秧静静地喘息,它们站了一个春天,一个夏天。风也站过雨也站过,该歇一歇了。女人也不抬头,听声音就知道男人在接她。也不多说,只是在心里骂,骂他白天夜里瞎折腾,不知省着点力气,骂他还算有良心……男人女人裤腿湿了半截,两手泥水。女人让男人停下来喝点东西,男人也不搭话,一弯腰,隐在了高高的豆杆中......几个这样的早晨,豆荚们和豆秧乖乖地和主人一同回家了。

在东北,收秋的主角是玉米。作为主要的粮食作物,玉米绝对是谷物的半壁江山。看一看农家人的表情,就会知道今年玉米的收成。风调雨顺的年份,农家人的腰杆特别直。农家人往地头一站,头仰得高高的,双手或叉腰或背在后面,神气十足,那是潜意识的表演,也是最暖人的表演。远远看去,心里升腾起不尽的喜悦。玉米没有高粱那般激情,赤裸裸地诱惑秋风放慢脚步。虽然有黄色的外衣紧裹,明媚的面庞还是急不可待探出包裹。那颜色,那颗粒,都是对农家人汗水最好的回报,对丰收最好的注解。千千万万的玉米,成了秋天威武浩荡的大军,威风传唱着它们成熟的礼赞,传唱着农家人丰收的欢快。哗哗啦啦的大合唱,是农家人百听不厌的神曲,是农家秋天舞台上最有魅力的放歌。精神饱满的玉米,最懂成熟的颜色。每一片玉米地,都是一幅经典的油画,那是大自然的神来之笔,那是土地最满意的杰作。一代代看下来,农家人有了房子,有了车,儿孙满堂。玉米离开原野都去了哪里?为了富足的生活,它们成了甘醇的美酒,成了豪华的轿车,成了农家人一个个殷实的梦。

玉米收割机的加盟,让农家人苦累的收秋有了不一样的灿笑。随着机器的轰鸣声,玉米秧温顺地卧在收割机的怀抱,这是农家人久违的期待,这是农家几代人的梦。收割机欢快地吞吐,金黄的玉米棒子说说笑笑挤满车厢,伺机想逃离的玉米粒,最后被收割机擒获,进袋打包,农家人毫发不损。农家人收秋后的腰酸腿痛,被机器的吼叫吓跑了,人们的叹息,随着机器强劲的气流凌空飞去。往日弯腰收割的农家人,站在高高的收割机上,发号施令,成了强势的指挥家,让那沉甸甸的收获加快了走进农家的步伐。笑容填满了农家人脸上的沟壑,歌声宣泄着又一个丰收的豪迈。科学的进步,给农家人添上了有力的臂膀,他们劳累、呻吟变成举起酒杯同庆的呐喊。

丰收了,农家人要以一顿大餐为收秋画上一个句号。丰收的盛宴上,一直以来,农家人期盼的大鱼大肉遭到空前的冷落。饱受热捧的是土豆白菜包。农家的土豆绿色无污染,麻皮黄瓤的大土豆烀开花,嫩绿的大白菜叶,浓香肥厚的香菜,水灵白脆的大葱……这些蔬菜都是农家自产,吃着放心。亲朋邻里,十几个人团团围坐,一大盆开花大土豆,一小盆鸡蛋酱,人们顾不了斯文,双手捧着白菜包,两腮鼓鼓,夸张的咀嚼声,十分的诱人。狗们蹲在饭桌子下,不停地用舌头舔着嘴唇,小猫咪咪地叫,像是对忙着吃饭的人们一个不大不小的抗议,鸡们更实惠一些,咯咯哒哒想捡拾着丰收的美味。男人们频频举杯,女人们空前地配合,一次次倒酒……男人脸红了,女人心热了,就像他们明天的日子。男人喝到激情时,说着女人千般好,女人幸福着把一个土豆塞进男人嘴里,让他少一些胡言乱语。其他人鼓掌哄笑,那笑是对秋天最好的奖励。

丰盈,爱,包容……这是农家秋天舞台上的主旋律,是农家人百唱不衰的交响曲。

 


 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2014.10.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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