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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漠独行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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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姨【大漠散文】  

2011-04-03 08:42:48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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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姨【大漠散文】 - 大漠独行 - 大漠独行的博客

 

 

我爹爹象松柏意志坚强,

顶天立地是英勇的共产党,

我跟你前进决不徬徨。

红灯高举闪闪亮,

照我爹爹打豺狼。

祖祖孙孙打下去,

打不尽豺狼决不下战场

 

  这是几十年前的样板戏《红灯记》里的唱词,现在小村能记住这些唱词的人怕是不多了。每每偶有娱乐节目,这样的唱词撞响小村人的耳鼓,年纪大一些的人都会说:“这样轻佻的声音,怎么听都不会入耳,哪像当年的梅妹子,那才是泉一般的声音,甜美水灵。”。看来,小村人还没有完全忘记梅妹子。

  梅姨今年六十六了,在小村人的眼里,这是一个吉祥的数字,六六大顺。一想到这个数字,梅姨会淡淡地一笑,那笑中夹杂的苦涩怕是没人理解。近五十年的岁月,在等待中煎熬,在煎熬中苦透心肺,在苦透中渐渐绝望。生活,没有给她留下经营希望的机会,哪怕她再等五十年。

梅姨还等什么,美食华服一样不缺。小村人谈起梅姨,谁不羡慕?都是当年李铁梅演得好,要不哪有机会嫁到城里去,哪有今天的幸福生活?是啊,连梅姨自己也不知道要等什么,对于梅姨来说,她要等的远远胜过美食华服。

  四十多年前,那时小村人都还叫她梅妹子。叫她梅妹子是因为她在《红灯记》中扮演过李铁梅,她的名字中又刚好有个“梅”字。小村人的心中,李铁梅就该是梅妹子的样子。那时的小村人都是她的粉丝,《红灯记》被唱得家喻户晓,李铁梅更是深入人心。小村人人都能唱上几段,男人唱,女人唱,锄地唱,喂猪唱……

 

一路上多保重——山高水险,

沿小巷过短桥僻静安全。

为革命同献出忠心赤胆一一,

烈火中迎考验重任在肩。

决不辜负党的期望我力量无限,

天下事难不倒共产党员!

 

男人们一唱,革命工作来了力量。

 

我想到:做事要做这样的事,

做人要做这样的人。

铁梅呀!年龄十七不算小,

为什么不能帮助爹爹操点心?

好比说:爹爹挑担有千斤重,

铁梅你应该挑上八百斤。

 

女人们一唱,革命工作不逊色男人半分。

  广播里唱得再动听,毕竟看不到真人。梅妹子可不了得,不用化妆,一条大辫子胸前一搭,一双杏核眼怒目圆睁,圆润的嗓音不输给刘长瑜。那时,小村最大的娱乐就是看个样板戏。小村人自己演的样板戏更是别有风味,梅妹子台上一站,台下有多少双男人的眼睛就直了,也有的边看边咽唾沫。往往是一场戏下来,最累的是那些看戏的男人们。于是鼓掌,呐喊……往往是一场刚结束,下一场又紧锣密鼓,梅妹子成了小村最受欢迎的人。

  几十年不唱了,梅妹子成了梅姨。这不是一个称呼的简单变化,这是一个女人大半个生命历程的总结。当年怒目圆睁,打不尽豺狼决不下战场的激情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了。如今唱出的声音多的是干瘪和苦涩,用唱已不够准确,多半是哼或吟。政治舞台上风云了一生的丈夫终于回到了梅姨的身边,但是,他没有给梅姨带回一丝柔情和呵护。原有的霸道一丝不减,在别人眼里,梅姨的丈夫已是风足残年的老人,梅姨生活中的丈夫半身不遂,行动不便,有时口齿不清。骂起梅姨来,丈夫的声音仍然是充满威严,霸道十足,俨然再给他的部下训话。只不过,给部下训话都是威严之词,梅姨听到的都是不堪入耳的脏话,脏话中满是不屑。小小的楼房,灌满了丈夫的责骂声。每每这时,梅姨会躲出去打她的“豺狼”。

 

红灯高举闪闪亮,

照我爹爹打豺狼。

祖祖孙孙打下去,

打不尽豺狼决不下战场

 

  楼道的拐角,梅姨的声音有些压抑。红灯举得不高,豺狼无法打尽。说是在唱,那唱中多的是哀怨,无助,怅然……苦涩的声音像是无家可归的游子。

  因为唱红了李铁梅,前来说媒的人踏破了梅妹子家的门槛。也因为唱红了李铁梅,梅妹子的父亲说什么也要把她嫁到城里去。那时,梅妹子的丈夫还不是干部,只是城里的普通工人。梅妹子死活不同意,丈夫黑丑,不善言语,倒是工人阶级的优越感尽显无余。梅妹子的父亲很有眼光,说是别看长得丑,将来一定能当官,好日子在后头呢。梅妹子就是在泪水中踏上了她的好日子之旅,这一走就是四十多年。丈夫倒真应了父亲的话当了官,而且,在梅姨生活的这个小县城,是一个很大的官。但是,梅姨的好日子呢?梅姨找不到答案,也没有人能帮助梅姨找到答案。

  梅姨的生活是寂寞的,梅姨怕黑,怕阴天。只要黑天梅姨就莫名的恐惧,心慌气短。只要阴天,梅姨呼吸困难。梅姨四十多年的婚姻生活,几乎是独自守着黑夜熬过来的。黑夜,像是一个无情的巨兽,嚼噬着梅姨的青春,激情,等待,绝望……黑夜中,梅姨渴望听到丈夫的鼾声,渴望那双厚笨的大手,渴望能和丈夫为家做一个计划……没有,黑夜不给梅姨渴望。黑夜,有的只是无情,冷漠,决绝。钟表的滴答声,翻身挤压床板的声音,家具的破裂声……月光会溜进来,它可以轻轻安抚梅姨的脸,但是,它无法照亮梅姨的心。有月光的夜晚,梅姨的眼睛眯着,想起她的李铁梅,她的舞台,她的高高举起的红灯。没有月光的夜晚,梅姨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直面黑夜。她在想她的丈夫在哪里?在干什么?身边会不会躺着别的女人……月光和黑夜把梅姨的昨天和今天搅在了一起,梅姨不知道自己生活在哪里。铁梅是那样遥远,遥远成了梅姨的一个童话。只有那个童话成了梅姨生活中的一丝亮光,在许多个黑夜,那丝亮光给梅姨带来了温暖和满足。可是,黑夜后边还是黑夜。那丝亮光太微弱了,它无法穿透梅姨生活中漫长的黑夜。

  寂寞压抑着梅姨,压抑的梅姨窒息无奈。无奈的梅姨是要倾述的,往往是见了亲人梅姨都要倒一倒苦水。不管你是同辈,还是晚辈,不管你是否有倾听的心情。讲丈夫如何夜不归宿;如何回到家里不到她的床上来;如何到她的床上不脱衣服……梅姨说这些的时候,眼里是火,口里是剑,愤怒得要燃烧,要爆炸。本以为原来工作忙,压力大。可是现在不忙了,还是不愿回这个家。搞了五六年工程,做了大半辈子官分文拿不回来,外边要是没有别的女人,你说钱都哪里去了?说到最后,梅姨声音干涩,热泪滚滚。

   一次, 梅姨在自家的废纸篓里发现了壮阳的药物包装纸。梅姨脸红心跳,和丈夫几十年没有那种生活了,哪来的包装纸?丈夫早就说过,他没有那种功能好些年了。当梅姨试探着问起那件事,丈夫大发雷霆,说梅姨不知廉耻,就想着那点见不得人的事,多大年纪了,老有少心。梅姨委屈得不行,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了几天。哭干了眼泪,哭死了苦苦等待的心。

   

  梅姨的亲属们大多都不理解梅姨,丈夫当官那会儿,前来求助的亲属特别多。人们看到的只是梅姨光鲜的外表,富足的生活。但是,梅姨的尴尬谁人知晓。每一个来求助的人,都可能会给梅姨带来几天的不安,甚至是责骂,冷落。办不成事,梅姨成了罪魁祸首。亲属们把更多的怨恨加在了梅姨的头上,他们或怪罪,或不满,或谩骂。因为一件事,梅姨的妹子求梅姨办事,梅姨的丈夫心情好就答应了。那时梅姨的丈夫已经从官位上退下来了,办事能力大打折扣。又赶上得重病,没有帮上忙,妹子一家视梅姨为仇敌,每在街上看到,必是穷追猛打,一路狂骂。梅姨躲在家中,妹子一家轮番打电话辱骂,害得梅姨不得不报警。

  六十六,梅姨的青春在这六十六年中成为遥遥。梅姨在这六十六年中丢失了家,丢失了爱,丢失了对美好生活的期盼。梅姨不敢想属于她的生活还有多久,以前,她的希望是孩子,孩子大了,孩子又走上了她的路,和她过着几乎是克隆一样的生活。梅姨常常要问,我错在哪里?我的孩子错在哪里?茫茫的天宇,有谁能听到梅姨的诘问?

  说起梅姨,她的邻居们都很羡慕她。梅姨,谁能比起,衣食无忧,有楼,有车,每天陪丈夫溜溜弯,神仙的日子啊。你看,那不是梅姨吗。

  夕阳下,梅姨扶着丈夫。丈夫只有病得不能自理,梅姨才有机会和丈夫一起散步,这似乎让梅姨很是满足。六十六岁的梅姨风韵犹在,丝丝银发,在晚风的轻抚中徐徐飘舞。梅姨尽力把腰挺得笔直,一双有神的目光直视前方。夕阳的余晖把梅姨装扮得有几分妩媚,倒是身旁走路吃力的丈夫有些不和谐。丈夫吃力地挪动一步,又一步……也许是梅姨的步子有点快,或许是丈夫的脚步太迟,总之,他们一个不协调的步子,丈夫险些摔倒。

  “慢点,你他妈安的什么心?”丈夫一贯的霸道彰显无余。

  梅姨似乎习惯了丈夫的辱骂,面无表情,继续搀扶丈夫缓缓地向前走去。她的前面是一轮即将落下的红红的夕阳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1.3.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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