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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漠独行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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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村的呼唤【大漠散文】  

2010-10-20 18:17:43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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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村的呼唤【大漠散文】 - 大漠独行 - 大漠独行的博客

 

 

2010.8.27,对于小村人来说,每年八月末的这几天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。这几天,小村人是虔诚的,在他们看来,小村的下一代人的命运就是在这几天改变的。小村人看重这几天,也就二十几年的历史。小村有出息的人大概都在大城市里读过书,没有读书的,也都在大城市混过。实践出真知,小村用了上百年的实践得出——知识改变命运。这几天,家庭主妇要为即将上学的孩子准备上学用的物品。本、笔那是不能少的,关键在于书包。大部分人家不看重新书包,旧书包,特别是那些书包的主人考上了理想的大学,成了小村人争相借用的物件。听说,这样的书包蓄满了灵气,能给上学的孩子带来好运。在小村,“听说”是一个很灵验的词,人们不去考虑它的科学性。没有好处,至少也没有坏处,这是小村人的逻辑。

今天晚上,小村人不再忙着借书包,购买学习用品。因为明天就要上学的孩子中少了一位,小海,一个七岁的男孩。这些年,虽说有拐卖儿童的,但是他们还没有抵达小村。也许是小村太小了,他们在地图上根本查不到小村,他们压根就不知道小村的存在。因此,小村从来没有儿童被拐卖的现象。人们不用怀疑小海被拐卖了,但是明天就要开学了,不见小海怎么行?那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,帮助妈妈放牛,放鹅,做家务。在人们心中,小海长大后是会有一番作为的。

村里广播派上了用场,要说这广播,还真给小村带来不少的乐趣。以前是样板戏,唱得小村尽人皆知,连驴的叫声都和唱戏差不多。后来是二人转,小品,台词孩子们大多都能倒背如流。小孩子们说话都是:“不服走两圈看看。”。说的这些都是文艺方面的事,小村有点大事小情,只要听到广播的噗噗声大伙就注意了。谁家杀猪了;谁家的老牛顶架顶死了;谁家的驴不见……有时村书记也会强调一些问题,谁家的猪进地了;谁家的马啃了树;谁家的老娘们偷了庄稼……今天晚上的广播好像没有噗噗声,直接进入主题——小海不见了。小村人先是半信半疑,以为是谁在开玩笑。几遍播报后,而且是村长亲自播报,小村骚动起来。

月光按时走进小村,依旧白如牛乳。月光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,躲躲闪闪。乌云还没有来,这似乎很不配合小村的故事。这样的故事发生了,应该有乌云,最好有点闪电和雨水,才符合电影中的常理,小村的故事才有了烘托,才有了悲壮,才会感人至深。可是,没有。一切都和昨天晚上一样,所不一样的是小村今夜少了一个人,一个明天就要上学的人。月光似乎理解小村人的心情,对于自己的不配合,显得有些尴尬。

在小村中,孩子不见的情况是有的,不过一会也就找到了,大不了是在猪圈,草垛里玩累了睡了一觉。小海情况有些不同,家家户户的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,半点影子也没有。据看到的人回忆,小海出村去找放牛的妈妈。恐怖笼罩了小村,因为在这个时候到野外不见,危险多多。田野到处长满庄稼,遇见一些野兽也是常有的。况且,小村人苦恼的是,自开春以来,城市污水排到了小村前,不仅味道刺鼻,而且圈起的围堰旁,到处都是深沟,正赶上雨季,坑里蓄满了水,就是成人不慎落水,也很难脱身。

说起这个污水湖,小村人痛恨有加。盲目的招商引资,造成了环境严重的污染。每年开春,大地复苏,空气清爽怡人。今年情况大有不同,十几台钩机,打碎了小村的宁静。随着钩机的肆虐咆哮,小村外尘土飞扬。张扬的尘土包裹着小村,家家户户紧闭门窗。随着围堰的加高,污水滚滚而来。人们开始感到呼吸的困难,远远绕道而行。有几个放羊的人走近污水湖,得了一种怪病,浑身骨头痛。紧接着邻居家的人有几位也得了这种怪病,人们有了无名的惶恐。其实,杀手还在暗处。小村人引用的都是浅层地下水,污水的渗漏直接会污染地下水,饮用这样的水后患无穷。

小海失踪,人们首先想到了污水湖。但是村长立马组织了一个临时搜救小组,他们决定先从庄稼地找起,污水湖找了也没有太大的价值,掉到水里那是没有回生的希望。如果迷失在庄稼地里,还有生还的可能。小村的男人们都自动加入搜救的队伍,一些女人迫不及待,也加入了寻找的行列。小村人从来也没有这样忙乱过,狗们狂叫不止,鹅们也来凑热闹,嘎嘎的叫声响彻小村。没有风,月光还是羞答答的,不敢正眼看小村人。也许她早就知道小海的去处了,偏偏不告诉人们。开关门的声音不断响起,那急促促的声音在小村的小巷里幽灵一般漂移,给那些夜行的动物一个惊吓。

“……小海回家来,小海回家来……”

这样急急的喊声在小村里响起,接着,这样喊声远离小村,走进了旷野。许多小动物隐藏在草丛深处,屏息聆听。上百年的旷野,在这静静的午夜从来没有这样吵过。玉米已经拔过节了,此时有些疲惫。玉米棒子上的红缨有些枯了,倒是那一穗穗玉米迅速膨胀起来,成熟的玉米清香灌满旷野。小村人还是第一次这样集体钻进庄稼地,平时偶尔有这样行为的都是热恋中的年轻人,那时钻玉米地是一种享受。激情燃烧,蚊虫的叮咬不再是问题。今夜不同,钻在玉米地里的人们都拖着疲惫的身子。白天,他们在城里打工。夜晚,应该喝点酒,舒舒服服酣睡一回。现在,他们都融在了玉米地里。每人五根垄,一片地,一片地排查。没有风的夜晚,是蚊虫最好的舞台,它们倾巢出洞,吹起喇叭,向玉米地里的人们围攻过来。人们边喊边挥舞着双手,汗水流下来,流进了嘴里,咸咸的;流到了眼里,眼睛杀得睁不开;厚厚的衣服湿透了。额头起包了;手背起包了;脚踝起包了……人们顾不上抓挠,只是拼命地喊,瞪大眼睛,生怕遗漏每一个角落。

“……小海回家来,小海回家来……”

小村的呼唤【大漠散文】 - 大漠独行 - 大漠独行的博客黎明 ,如期来到小村。它不因为小村少了一个人,就显得拖泥带水。朝阳依旧鲜红如血,清风凉爽,露珠洒满草尖。只是小村的炊烟有气无力地升起几缕,全没有以往的生机。如果不细心,还以为炊烟在睡懒觉,没有早早起床。鸡鸣声稀疏起来,昨夜小村忙乱扰了鸡们的休息,它们忘了早早告诉人们晨曦到了。出行的小村人一夜没有合眼,眼睛红了,嗓音哑了,性急的几个妇女嘴里起了泡。忙碌了一夜的人们一无所获,又累又饿的人们想起了村长的话:“吃的喝的到卖店里去取,都记在我的账上。”,劳累的人们心里感到一丝温暖,他们没有人到卖店里拿任何东西,拖着沉重的脚步各自回家了。

第三天,小村所有的机动车都出发了。把小村人分成若干组,送到不同的地块。天公哭了,为小村人的团结?为丢失孩子的牵挂?这是今年来最大的一场雨,旷野白茫茫的一片,能见度很低。白亮亮的雨水洗去了污浊;冲淡了小村外污水湖的臭气;小草匍匐在地上喘息......人们更加焦急了,那含有泪水的呼喊无法远去,在每一片庄稼地压抑徘徊。穿着单薄的人们有些冷,他们没有放弃,在泥泞中疲惫而行。村中几家小卖店自愿送来吃的,细心的卖店主人送来了白酒,让寒冷的人们喝口酒暖暖身。雨,一天没有停,人们的寻找也一天没有停。白茫茫的雨水中,小村人喊破了嗓子,急红了眼睛。

第五天了,绝望的人们依然不见小海。小村的两千亩地,人们逐一走遍。邻村的两千亩地,留下了小村人焦急的呼唤。对于一个孩子,五天的时间,他生还的可能已极其渺茫。人们没有放弃,依旧每一块地寻找。男人们不再到城里打工,女人们急急地呼唤。小海的名字喊了上千遍,没有回音。大地沉默,田野沉默,寻找的人们都沉默起来。

五天来,小村人顾不上做饭,顾不上喂鸡,顾不上照顾孩子......张家的鸡饿死几只;李家的猪下崽没人照管压死了几个;王家的孩子得了感冒没人护理......在小村人眼里,这些损失和小孩的失踪相比太微不足道。在灾难面前,小村人是无私的。人间大爱,在这次寻找孩子的事件中尽显无余。

学校开学五天了,小海还没有来上课了。那个座位一直是空的,老师和孩子们都希望小海能回来,留下他的笑声,留下他的读书声。可是,小海没有回来。他没有听到人们的呼唤吗?他忘记回家的路了吗?人们纷纷猜测小海的去向,父母流尽了最后一滴眼泪。小海依旧不见,小村沉默了,这片土地沉默了。

污水湖,这个该死的臭水坑。人们恐惧的,避而远之的污水湖,正厚颜无耻地散发着它的臭气。它和小村人开了一个玩笑,它深深地藏起了小海。它没有听到小村人的呼喊?他没有看到小村人的绝望和焦急?五天来,人们的呼喊远远胜过污水湖的容量。五天来,小村没有笑声。人们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,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,人们一直在苦苦寻找。小村疲惫了,小村哭泣了,小村绝望了……

五天后,小海再也无法沉在水底。他漂上水面,他想最后看一看这个世界,想听一听母亲的呼喊,听一听小村人的呼唤。虽然只有五天,小海已不是原来的小海。身体臃肿,肤色苍白,双目紧闭……要不是衣服没有变化,人们无论如何也认不出小海。小海就这样走了,走得仓促,没有给人们一点心理准备。他是在寻找妈妈的途中误入围堰旁的水坑里,妈妈每天都要到那一带饮牛。疲惫的小村人,围绕在散发臭气的污水湖旁。他们愤怒,他们不甘。一个七岁的儿童,一个即将走进学校的学生,一个五天来他们不吃不睡苦寻的孩子就这样离开了。

阳光羞愧地照在孩子的脸上,孩子的身上散发着同样的臭气。风来了,他要赶走那些不光彩的气味。男人们满脸悲戚,女人们泪流不止。上百年了,小村的孩子中还没有一位因为寻找母亲而落水。望着那高高的围堰,愤怒的人们没有泪水,他们唯有深情的呼唤。

“……小海回家来,小海回家来……”

这是小村有史以来最悲壮的呼喊,这含泪的声音在污水湖上空缓缓而行,久久不散……

 

写作后记: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,迟迟没有动笔,是在等一个结果——政府的说法。急于动笔,是这个故事感动了太多的人。小村丢了一个孩子,在寻找孩子的过程中,小村人表现出空前的团结。特别是小村的书记,表现出一个党员应有的责任和高风亮节。人们惋惜孩子,敬佩以村长为代表的党员,痛恨政府无计划地圈地排污,造成的污染和小村付出的惨痛代价。生活还在继续,小村依旧日出日落,是不是还有更危险的杀手一步步向小村走来,小村人一片茫然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0.10.15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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