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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漠独行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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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实的背影【大漠散文】  

2010-09-16 19:13:46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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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实的背影【大漠散文】 - 大漠独行 - 大漠独行的博客

 

 

  2010年7月23日,这是夏季里标准的一天,阳光晴好,天空蓝得有些刺目,风是有的,不过有些柔。这个季节,风是缺钙的,柔得很,再补钙也无济于事。几只蜻蜓早早地起来,在玉米地上空精灵般地舞蹈,很轻盈地享受阳光和生命。玉米正在扬花,细小的花粉同样舞蹈着,但远不及蜻蜓那般灵动。因此,空气中有了淡淡的香。阳光打在玉米叶上,白刺刺的,有些令人眼痛。小小的玉米棒子已经初长成,很滑稽地将小小红纓垂下来,深情地挽留空气中的花粉,这个季节,它们不敢怠慢,否则,它们将会面对没有收获的尴尬。 地上的小草很是多情,亮亮的露珠挂满草尖,人们很小心地迈着双脚,仍会湿一双裤腿。在玉米地的深处,五六个人小心地挖一个坑,因为小村又有一个人走了。小村人没有多大的悲哀,有的倒是几分嫉妒。99岁,小村里的人还没有谁能超过这个岁数。

  99岁,实在是一种资本,一种骄傲。这是小村人不敢奢望的。这份资本和奢望,让我们不再悲伤,尽管这个世纪老人是我的外祖父。外祖父,外公这样的称呼对于我从来没有,好像同辈中的人也没有这样的称呼,以至于今天写起这两个字很陌生。我所能称呼的是姥爷,在小村,这样的称呼是亲昵的。但是,我从来没有在姥爷身上感到过亲昵。或者说他不想,或者说他不屑。是一位长者的强势威严,让我们敬而远之。我的敬畏中,又含有些许怨恨和不解。

  姥爷同时间抗衡了一个世纪,对于一个生命,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。坎坷,辛酸早已是微不足道。在这一百年的时间里,姥爷走得很匆忙。以至于,他的几个儿女被他远远地甩在后面,没能走到他的前头。对于离去的儿女们,他没有悲伤,没有泪水。有的是和时间不停地赛跑。但是,他还是没有跑过时间。没有跑到100岁。一向不服输的他,心累了;眼倦了;耳朵也只剩下半口气……他对死亡不再恐惧,对世间已不像先前那样留恋。几位姨妈说过,谈到死,姥爷只是苦笑。那笑有些心酸;有些苦涩;有些恐怖。

  99年,姥爷给我留下的就是那么几个镜头。这几个镜头好像并无关系,但是,这几个镜头摄下了他人生的一些琐碎,几多真实。这几个镜头照亮了他人生的几个阶段,让他的生命在忽明忽暗中走到了尽头。

  七十年前的那个冬天很冷,雪很厚,正是北方人猫冬的季节。小村很远以外的小村,和小村没有什么两样。忙活了一年的农民没有什么收入可言,无望和叹息被冻僵了。人们只好把炕烧得滚热,蒙上大被做一个好梦。

  姥爷不是蒙上被就能睡着的人,一架老旧的爬犁,一口破锅,三口之家……风雪中,他义无反顾地上路了,用现在时髦的话叫打工。他不知道,前方的风有多大?雪有多厚?他只是坚信前方的生活会更加美好。谁知,这一走就是七十年,他不曾回头,他不再踏上那片故土。那里的记忆对他来说是一种伤害,一个刚强的汉子,把那份情感深深地埋起来。这一埋就是七十年,一埋就埋在了深深的黄土下。那以后,姥爷由两口之家,变成了112人的大家族。而且,这个家族在小村来说,满是荣光和骄傲。这是一条汉子七十年跋涉的收获,这是当初上路时,姥爷所无法想象的。他很少对晚辈提及他的苦与乐。晚辈中能够理解他的人并不多,对于他的离去,悲哀和思念成了我们这一代人的奢望,我不知道这是姥爷的悲哀?还是我们的悲哀?

  六十多岁的时候,姥爷得了一场大病。有人说,那场病看到了姥爷的刚强。也有人说,那场病看到了姥爷的霸道和自私。是的,在我们的记忆中姥爷一贯是霸道自私的。只不过这场大病,给他的霸道和自私一个借口。姥爷因为一次车祸,留下了脑血栓的后遗症。行动不便,吃饭靠人喂。于是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拿着板凳,在院子里艰难地行走,在小村里走,在野外走……就这样,他强烈的求生欲望,他不甘服输的精神,让他站立起来。这一站,又是三十多年的岁月。那段时间,苦了舅妈。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,姥爷睡不着,让人陪着唠嗑。大舅常常说着说着就睡着了,姥爷自然不能满意。舅妈挺身而出是必然的,舅妈一向对姥爷孝敬有加。那时,舅妈的年龄也不小了,还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姥爷。常常是几代烟过后,姥爷才有了睡意。苦的是舅妈,唠嗑时要神情专注,谈话的速度要捏拿好,谈的话题姥爷要感兴趣......既要让姥爷开心,又不能让他感觉舅妈心底里的那分不满和厌烦。或者说,舅妈早就习惯了,仅有的一点厌烦和不满也麻木起来。姥爷对舅妈还是满意的,但这不能说明因此会对舅妈心存感激,或多几分敬意。一次发生口角,舅妈很委屈地说:“我的头发都白了,你还骂我。”。姥爷很霸道地说:“别说你白毛,就是绿毛我该骂还是骂。”。为此,舅妈哭过好多次。以至于后来,姥爷和舅妈分开过,舅妈常常想起这句话,还会泪流满面。

  常常是舅妈饭都做好了,姥爷突然想吃面条,舅妈二话不说,赶忙微笑着为姥爷擀面条;烙饼时,姥爷会吩咐把他的那几张多放一点油;过年的好菜多数都留给姥爷,除非他吃腻了,别人才有机会......这样的家长里短,我们只是偶尔听说,其实生活中的那份压抑和无奈唯有舅妈体会最为深刻。

  二舅视力不好,又有口吃,在小村应该算作残疾人。姥爷生前最喜欢的就是钱,他去世后,几位姨妈在他的兜里放了许多钱,希望有钱陪伴的日子他能幸福。二舅家借了姥爷的钱,姥爷非要利息,因为一点小利益,他和二舅发生了激烈的冲突。他的绝情决意伤得二舅嚎啕大哭,对于二舅来说,可能是实在无奈,从此二舅搬出小村,远离姥爷。二舅去世时,嘱咐孩子不进姥爷家的坟地。现在,二舅孤零零地远离姥爷,静静独守异地,到死,二舅都不能原谅姥爷。不知姥爷在人生最后的日子里,对那段岁月是否有过反思,在即将离去的时刻,心中是否存在过不安?

真实的背影【大漠散文】 - 大漠独行 - 大漠独行的博客  姥爷一向重男轻女,父亲生病那会儿,姥爷很少关照过母亲。一次,母亲借手推车,姥爷不借。母亲哭着往回走,掉到水坑里,差点送了命。老姨妈在家呆到近三十岁才成家,姥爷整天大骂不止,害得老姨妈长时间躲在我家。后来,在他晚年的十三年中,全靠老姨妈抚养。从骨子里说,姥爷是看不起老姨妈一家的。没有办法,别人家是不会收留他的,或者说收留他后他也找不到尊严。尊严,是姥爷的第一生命。在老姨家的十三年中,姥爷为了不显寄人篱下的尴尬,还顽固地保持他的“强势霸道”。一次,姨妈家盖了一个马圈。碰巧姥爷生病,他坚持说是马圈出了问题,让姨父把马圈扒掉。后来没有办法,为了不让姥爷整天叫骂,姨夫哭着拆掉马圈,害得唯一的一匹马得病而逝。谈起这些,姨妈她们往往要赔上许多泪水。姥爷并不在乎这些,他分不清他是寄居在姨妈家?还是姨妈靠他生活?他只顾坚守一个家长的威严,只顾维护他的霸道。

  老年的姥爷是尴尬的,也许他不这样认为,但是我们孙子辈的人都有过这样的尴尬。老年的他走上了拾荒的道路,走得很坚决,很固执。其实我们每年给他的钱足够他花销的了,但是他坚持自己的做法。他很有理由,拾荒可以锻炼身体。我们心里明白,他喜欢钱。只要能摸到钱,他的生活就会开心。这是他一辈子精打细算,勤俭持家养成的习惯。每次见到我们,他都会数说他拾荒的种种好处。谁谁给了他多少钱,他每个月收入多少,他一年吃了多少个猪头……我们耐心地听着,他喋喋不休后,说完他的成绩,才满意地离去。他无非是让我们知道,拾荒不是一件丢人的事,他在拾荒中找到了自己的价值。我们静静地听着,他不给我们说话的机会,一直以来他就是这样,他只有发布命令,从来不去接受别人的建议。

  如果我们孙子辈中的有谁要订婚,必是征得他的同意。谁的婚事必是他亲自操办,一场酒席,就是他的一场风光。在小村中,姥爷好像一直都把腰杆挺得贼直。他是德高望重的长者,谁家有个大事小情,是要把他请到前边。他出面的事儿,常常是大事化小,小事化无。是的,小村中差不多有一半以上的人家,姥爷都做过他们的红媒,他们总是觉得亏欠了姥爷一笔。姥爷常常会背着手,走在小村的大街小巷。“哼,神气什么?要不是我当媒人,恐怕现在还是光棍一根。”说这句话时,老爷的头抬得很高很高。

 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深秋,天气很凉了,街上的行人匆匆。姥爷沿着街道上的垃圾桶翻找着,他并没有觉得寒冷。相反,他热汗淋漓。背上沉甸甸的蛇皮袋,让他无比满足。每一个垃圾箱都给了他无尽的快乐,那些肮脏,那些难闻的气味显得微不足道。他的两只手黑黑的,衣服如铁打。但是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每一次收获,都会带给他巨大的满足。恰巧舅妈家的妹妹路过,看到这情景,大放悲声。赶忙拿出几百元塞在他手里,那一刻,姥爷的笑容格外灿烂。他孩子似的数着钱,妹妹扑到他怀里哽咽不能说话。他倒是没有一丝悲哀,因为他的怀里又多了几张崭新的纸币。妹妹哭着远去了,姥爷背起沉重的蛇皮袋缓缓而去,他的眼里有了盈盈的泪水。这泪水只有他自己欣赏,别人是绝对看不到的,特别是他的亲人们。

  那一次,我到市场去买鱼,碰巧姥爷也在。每个鱼摊他仔细地看着,那时他的视力很不好了,我站在身边他都没有认出。鱼贩们很是不耐烦,仿佛姥爷在向他们讨要。他们像轰赶乞丐一样把老爷赶走,我没有上前制止,那样,他会很尴尬,很没有尊严。

  “真是讨厌,只问价格不买鱼,烦死了。”

  姥爷没有反应,也许是他真的听不到了,或者是听到了他也佯装没有。这样的日子,他过了十三年。十三年中也许他忘掉了曾经的威严,一个旧式家长的霸道与自私。姥爷在我的泪水中远去了,模糊了。世界在他的眼里失去了色彩,也许他早就习惯了生活在黑白世界中。

  忙碌一生的姥爷入土了,一把骨灰,几抔黄土。九十九年,他的许多设计和打算不过这些。记得小的时候到姥爷家去,他心情高兴时,会拿出几大包布料,那是他为自己晚年做的打算。可是到了最后的人生历程,他一块布料也没用上。年少之时,姥爷在我们眼里是顶级的富翁,那时我们是多么敬畏他啊。

  当老姥爷的棺木入土之后,突然想起他的叮嘱。在棺木放好之后,把头的方向向左移动一下。当我说出姥爷的这个想法时,阴阳先生笑了,这个老爷子还真有心计,这是告诉他的老伴他来了。在这之前,姥姥去世已经有五十年了。五十年中,姥爷没有再取,心中的那份大爱也没有表白。在姥爷的棺木移动以后,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看来姥爷没有看错人,他的最后一件大事我没有忘却。

  天依旧很热,每一个人都汗水淋淋,几张纸钱化作灰烬,缓缓飞去。

 姥爷真实的背影渐行渐远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0.9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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