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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漠独行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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嫂子【大漠散文】  

2010-04-03 17:40:53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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嫂子【大漠散文】 - 大漠独行 - 大漠独行的博客 

 

  立春了,该是动物复苏,天气转暖的季节了。

  闲置了一冬的心情有些懈怠,有些慵懒。就连人的骨头都生锈了,是该用鞭子打一打了。老毕的生活这几年有些懒散,自己也纳闷,原来的力气哪里去了?原来的奔头哪里去了?这日子过的,不知什么时候,不经意间,就把一些东西给过丢了。今天立春了,老毕忽然想起该给嫂子上坟了,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。一想到嫂子,老毕的心中颇为感慨,又有一丝隐隐的痛。对了,自己的好心情好像就是在嫂子去世以后日渐丢失的。不是好像,是一定。立春在东北又叫打春,一想起打春,老毕的脸上有一丝笑,那笑里包含了一丝苦涩。想想自己现在的心情,真该抽打抽打了,就像这春天。抽打一下,它就会活络起来,就会想着要做些事情了。嫂子的一生,像是一头不倦的奔牛,无需抽打,春天永驻。但是嫂子好像只是春天里忙碌的牛,只顾忙碌,并没有太多的时间享受春天。嫂子的一生太过忙碌,把四个季节都当做了春天,还是没有闲暇的心情来享受一下属于自己的生活。

 老毕今年才56岁,对于今天,五十六岁实在不能说老。可是这几年,老毕好像干什么都没有心情。干一点活就气喘吁吁,有些体力不支。这哪像从前的老毕,干活没发过愁,没感觉到什么叫累。这不,在屋里忙活了好半天,才出来。上个坟能拿什么,几捆黄纸,一点水果、点心。和嫂子相处的八年中,更确切地说和嫂子在一起生活的八年中,嫂子一些爱吃的东西,老毕心里是清楚的。对于嫂子,那是什么样的八年?繁重的家务,十口之家的管理,贫困中的挣扎,邻里间的相处......仔细想一想,在那些困难的日子里,有一点好吃的也轮不到嫂子。每天吃饭,嫂子都要吃上顿的剩饭。在记忆中,嫂子好像很少吃过新饭。倒是嫂子的一颗牙齿过早地掉了,那时老毕就发誓等生活条件好了,一定给嫂子镶一颗好一点的牙。可是直到嫂子去世,老毕也没能完成心愿。关键是嫂子去世太突然,大家没有一点心理准备。一想到这一点,老毕的心情有些沉落。

  一出门,好大的风,风里没有一点春天的信息。在北方,这不是一个感知春天的季节,人们还生活在冬天里。老毕把帽子往下压了压,吃力地推出摩托车,有些笨拙上了车,往墓地方向缓缓而去。

  三十八年前,嫂子过门了。娘家没有嫁妆,倒是一同带过来三个大活人---嫂子的父亲,姥爷,妹妹。这在小村的从前好像从来没有过,后来也不曾有过。嫂子自小没了母亲,嫂子嫁过来,自然不能抛下几位亲人,

   嫂子过门有一些周折,大哥在同龄人中算不得优秀。岂止是不优秀,还有很多劣行。大哥小的时候逢人便骂,被人追打不敢还手,常常是惨不忍睹。大哥并不长记性,这次挨打,下次照骂不误。成家以后,大哥把骂人的习惯多用在了嫂子的身上。嫂子好像并不生气,常常一笑了之,或是找借口躲开。大哥体弱矮小,自然不是嫂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。取嫂子是母亲的主意,那时母亲还在世。在村子同龄的孩子中,母亲相中了嫂子的勤劳,善良。母亲去世后,到了大哥娶亲的年龄,家里人孤注一掷,前后找了六个媒人,终于取来了大嫂。大嫂一进门,便撑起了十口之家的一日三餐,缝缝补补。一个三姓氏,十口的大家庭就这样被一个柔弱的肩膀担起了一半。那一年,嫂子十八岁,刚好和老毕同龄。

   今年的雪特别大,嫂子离去的那一年好像也特别大。听到嫂子得病是那一年的腊月二十八,每年春节的这几天,老毕都非常忙。打了一辈子鱼的老毕,春节更要吃些活鱼。每年的春节,老毕都不忘记给嫂子送去一份。过年时,小村里哪家的味道能鲜过她们的家?那一天,得知嫂子得了重病,老毕没有再去江边。他的世界好像一下子坍塌了一半,那一年,老毕的年过得很暗淡。

  路有些滑,老毕的车开得很慢,不算太远的路,老毕走了很久很久。

  嫂子过门的第一天,老毕他们几个没妈的孩子照例起得很早。自打母亲去世后,他们干家务有了明确的分工,早起成了一种习惯。他们不想惊动嫂子,把水挑回来,把柴抱回来,把火升起来……这样嫂子会省去许多麻烦。老毕和两个弟弟很吃惊,嫂子在他们之前已经起来了。不仅起来了,嫂子翻出了所有的破旧棉衣,仔细分类,在琢磨为每一个弟弟妹妹做一件棉衣。暗淡的灯光下,嫂子很用心地做着一切。看不出一点新娘子的样子,昨天结婚时穿过的衣服被嫂子收起来了。嫂子仍像过去一样,忙着家里的一切琐事。这好像母亲,和母亲不同的是,嫂子背后多了一条大辫子,那条辫子很长。老毕他们兄妹几人专注地看着煤油灯下忙碌的嫂子,看得心里热热的,眼睛辣辣的。不久,老毕他们兄妹都有“新衣服”穿,尽管那新衣服打着不少补丁,但他们仍然很满足。母亲去世后,他们从没有穿过这么干净的衣服。好像从那以后,他们的衣服一直都很干净,直到他们先后成家,离开嫂子。嫂子就是这样,用她的一颗仁爱之心,缝补着这三个姓氏组成的破碎之家。让这个家再度有了温暖,有了笑声。

  骑在摩托车上的老毕,眼光有些游移。这条路太熟悉了,十几岁到五十几,几十年了,自己的这双脚就没有离开过这条路。送母亲时走的是这条路,送嫂子时,这条路也无法绕开。走得最多的还是“资本主义路线”那会,十口之家的生活能吃饱已是很大的问题,谈不上生活的质量。没有办法,老毕走上了“资本主义道路”。所谓的资本主义,也就是不安心搞生产,偷偷摸摸打点鱼。刚开始,打鱼只是供家里吃。后来鱼多了,也会换回几个零花钱。这一切都得起大早,一是怕人看见,二是回来下地不能迟到,否则要扣半天工分。

 打鱼是个苦差事,一身泥水,满身疲惫。可是,嫂子更苦。每天老毕起来之前,嫂子已经做好了饭。菜尽量要可口的,而且从没有剩饭剩菜。带的饭更要好一些,常常是几个馒头,或是发面饼子。老毕匆忙吃完早饭,怀里揣着嫂子精心准备的饭,那些吃的被嫂子用手巾包好,到了江边,饭还是热的。冬天的天气滴水成冰,寒风像刀片,一层一层切刮行人的脸,直到那脸完全麻木,失去知觉。老毕行走在这样的天气里,感觉最多的是怀里的饭食。那份热量是嫂子的一颗心,是寒夜中的一颗太阳啊。

 北方冬天的黎明有些残酷,天上没有太多的星光,偶尔几颗星光闪着鬼一样的眼睛。整个天空像一片光滑的冰面,板结着,毫无生气。地上,猫狗们把自己深深地藏起,生怕被寒冷发现。连猪的哼哼声也结了冰碴,很是不畅通。倒是寒风不邀自来,疯狂地拍打门窗。嫂子好像还在梦中,浓浓的热气把嫂子紧紧地裹住。此时嫂子成了“仙境”中的人,若隐若现,只有那条辫子偶尔会清晰地突出重围。也只是瞬间,马上又回到白气中。弟弟坐在下面,一边忙着往灶坑里添柴,一边看书。嫂子手脚麻利,很快,十口之家的饭菜做好了。好冷的天气中,嫂子忙得热汗淋漓。这是嫂子普通的每一天,这许多个普通,在老毕的记忆中定格了嫂子的一生。

 十口之家中,困惑嫂子的不仅仅是贫穷。嫂子的父亲、老毕的三弟,给嫂子制造了很多的麻烦。对于这个三姓氏的大家庭来说,无疑是雪上加霜。自嫂子的母亲去世后,父亲就和村里的一个寡妇好上了。如果是现在,两人相爱没什么大不了,筹点钱把喜事办了也就算完事。那时,大家关注的是老毕和他的几个弟弟,那时他们也都到了成家的年龄。在那个年代,这样偷偷摸摸的事情被人不齿。况且嫂子的父亲常常把家里的一些东西偷偷地拿出去送给那位寡妇,最后连残废军人证也送给了她。这不得不经过政府来解决,这让嫂子在小村很抬不起头。

  三弟是家里最不让嫂子省心的一位,平时抽烟喝茶,用小村人的话是很能摆谱。家里的活总是推来推去,书没少读,但总是没有什么成就。有一天大哥看不惯,说了他几句,三弟不容分说,把锅拔出来扔到了外边,连锅台也扒掉。并且声称谁要是把锅台垒上,他就杀了谁。嫂子没有责怪三弟,躲在一边暗自流泪。老毕在外边劳动回来,看到这一切,悲愤不已,责令三弟必须亲自把锅台垒上,并且向哥哥嫂子道歉。这样的麻烦三弟不知给嫂子制造了多少,人前人后嫂子从来不去评说。偶尔有谁提到那些事情,嫂子也会说,他还是个孩子,长大就好了。

  嫂子的坟静静地卧在雪野中,如果不是高出地面一块,这块土地和周围也没有什么不同。厚厚的积雪遮盖住了坟墓的大部分,雪下是枯黄的野草和树叶。老毕扫开一块雪,坐下来,平静一下心情。时间真块,嫂子在这里已经长睡了四五个年头了。嫂子终于可以不再忙碌,终于可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了。老毕拿出一张纸,折叠后用一块冻土把那张纸压上坟头,然后才点燃黄纸。虽然今天的风很大,但是点纸很顺利,一根火柴纸就被点燃了。在乡村人心中,上坟一次能点燃是一个很好的兆头。老毕的心情很不错,看来嫂子高兴收这份钱。或者说嫂子没有钱了,看到他来送钱很高兴。嫂子这辈子为钱而忙碌,但嫂子并不看重钱,自己很少花钱。嫂子结婚时,老毕还在读书。为了老毕能体面的去上学,嫂子把大哥结婚时穿的衣服送给了老毕,包括大哥没上身的背心和短裤。老毕把纸叠的金元宝一个个投入火中,火越烧越大,周围的雪化成水,进入了结冻的土地。坟头前面湿了好大的一片,老毕的眼睛也有些潮。

 “嫂子,给你送钱来了。别那么辛苦了,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,特别是别忘了把那颗牙镶上。这样吃饭才能嚼得碎,您的胃不好。”老毕一边往火堆里添黄纸,一边絮絮叨叨,就像嫂子生前他(她)们坐在热炕头上唠嗑一样。

  跳跃的火苗叩击着春天,老毕的脸有些热。在跳跃的火苗中,嫂子的那条大辫子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,嫂子好像还在忙碌着。

  在小村,人们都说“发羊财遭洋罪”。老毕他们兄妹四人成家后,嫂子的孩子也大了。为了儿女,嫂子又养起了羊。一年四季,大多数时间在野外奔波。最苦的还是冬季,羊产羔时,嫂子要整夜地守在羊圈。从羊的分娩到产后羊羔的管理,稍不小心,羊羔可能会夭折。在嫂子养羊的那十几年中,嫂子家的羊羔的成活率是小村中最高的。嫂子家的羊圈,每到冬季灯光彻夜长明。嫂子一刻不停地守在羊圈,累了漫天的繁星,累了那圆圆的月亮。月亮累了,太阳就会出来替换。可是嫂子好像从来没有说过累,即使累了,谁又能够替换她呢?

 嫂子病了,病了的嫂子没有停止对生活的计划。嫂子算好了,那年冬天能够得多少羊羔,还不时说一些接羔的经验。那时嫂子对自己的病是有所知的,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走得那么快。那年的冬天还没有到来,嫂子没有听到那熟悉的新一年羊羔的叫声,就匆匆上路了。

  火堆下,雪化了好大一片。摆在坟前的水果点心,默默地向嫂子祝福。老毕知道,不久这里就会长出一片绿草,还会有野花在草丛中微笑。那时嫂子就不会寂寞了,和草一起绿,和野花一起微笑。

 老毕觉得嫂子的坟前少了什么,想了半天,对,应该是一块墓碑。不过大哥还健在,儿女们是不会立碑的。看来嫂子还要等上好多年,没关系,那里迟早会有一块墓碑。

上面一定会刻上嫂子的名字---杨亚珍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0.2.16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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