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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漠独行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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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杜【大漠散文】  

2010-05-08 10:01:54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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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杜【大漠散文】 - 大漠独行 - 大漠独行的博客

 

 

    和老杜相处有二十五个年头了,我们之间无话不谈。平时见面称他为“四姐夫”或是“杜姐夫”,每年春节,我们都会及时相约,喝点酒,叙叙旧,这样的春节也就有了另一番味道。而且二十五年来,年的味道日渐淡去。我和老杜之间的友情,浓得化不开。用老杜的话说:“这些年没有攒下多少钱,但交下你是我最大的财富。”说这话时,老杜差不多进入了喝酒的最佳状态。老杜的话,也正是我要说的。为了发家致富,打拼了半辈子的老杜,越来越看重友情。平时老杜话语并不多,喝上酒后,老杜的话像是决了堤的洪水,奔涌而出,不可阻挡,而且是漫无边际。唠唠叨叨,说起他的老家,他的童年,他的酸甜苦辣......说起这些,老杜会牵挂起家乡的老娘,忆起心酸的往事,感慨时间的流逝……我坐在一边,静静地听着,偶尔会应和几声。老杜红着脸,眼睛也有些红。不知是酒精的力量,还是老杜真的有些想家了。孩子们会及时过来阻止,这丝毫不能减少老杜的话语。老杜会时时添酒,频频举杯。

 “再喝点,平时我自己是不喝酒的。”老杜醉了,我也醉了。老杜醉得泪水涟涟,我醉得心潮澎湃。

 老杜这么多年穿得一成不变的是蓝衣服,努力回忆,好像还是蓝衣服。人有些瘦,但并不显弱。皮肤有些黑,眼睛倒是很有精神。如果个子再高一些,老杜绝对算是帅哥。老杜不胜酒量,二十五年前和现在没什么两样,那时我还不饮酒。现在老杜和我喝酒有些吃力,显得力不从心。酒后的老杜格外深情,说孩子们的种种不如意。其实,老杜的孩子们已经很优秀了,特别是在农村,这很不容易。老杜在数落孩子们的时候,脸上有几分自傲和欣慰。

    二十五年前,我因教老杜的大儿子而认识了老杜,认识了老杜的一家人。老杜的儿子并不乖,不乖的老杜的儿子会时时给我制造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。这样我走进了老杜的家,走进了老杜的生活。这一走就是二十五年,再没有远离老杜。对老杜有了更多的了解,他的坎坷人生,他的不懈奋争,他的喜怒哀乐。

 老杜今年59了,这样称呼他老杜似乎也在情理之中。看到老杜,你会想到小品中一句经典的台词---浓缩的都是精品。论身高,老杜有些矮,不到一米六的身高,连二等残废也够不上。老杜就是用他那并不强壮的身体,撑起了一个六口之家,在小村有了自己的一方天空,而且阳光灿烂。两个女儿中专毕业,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。两个儿子也是小村中的一等户,有房有车,日子有滋有味。谈起老杜,小村人是要竖起大拇指的。

 老杜在姓杜之前姓杨,在姓杨之前姓孟。孟是老杜的真实姓氏,那是老杜仅用了不到两年的姓氏,那是在他走进杨氏家族,闯关东来东北之前。老杜姓了杜之后再没有改回来,他的儿女们也随同他一起姓杜。在看中姓氏观念的乡村,老杜似乎把姓氏看得很淡。当初老杜闯关东时是奔着舅舅来的,舅舅终身未娶。却百般呵护老杜,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,供他上学,给他提供最好的衣食。老杜感受到从未有过的阳光般的温暖,是到了舅舅这以后。成家立业,是舅舅一手帮扶。来到舅舅这之后,老杜不再姓杨,随了舅舅的姓,这一姓四十多年过去了。老杜所以没有把姓改回去,更是看中和舅舅相处的这段感情。老杜是知恩的,知恩图报这是老杜朴素的道德观念。老杜所以让儿女们继续姓杜,是让儿女们不要忘记舅舅曾经的恩情。

  老杜是山东汶上人,姓孟。父亲是唱戏的,在当地很有名气。和母亲结婚十年后,才有了老杜。美好的生活刚刚开始,老杜的父母离异,父亲和戏班里的一个师妹成了家。母亲再嫁到杨家,那时老杜不到两岁。说好了六岁后,老杜回到父亲那里。可是一直在离开杨家之前,老杜不曾见到父亲。在杨氏家族中,老杜生活了十四年。回想起那段岁月,老杜颇为感慨。每天读书之外是繁重的割草劳动,在一个十四口的异姓大家庭中,老杜活得很压抑。母亲做一鞋,老杜舍不得穿,上学时只能到校穿,路上用手拎着。弟弟姓杨,事事压在他的上面。老杜活在寄人篱下的阴影中,抑郁寡欢。在这种情况下,老杜的母亲和大姨商量让老杜闯关东来到东北舅舅的身边。那一年老杜十六岁,舅舅六十多岁。

  老杜是一流的庄稼把式,各种庄稼活无不精通。吃苦耐劳是老杜的生存资本,日子过得很殷实。正是因为老杜庄稼院里的活样样出色,生产队那会,老杜很风光走上领导岗位,忙碌地生活了十几年。

  保管员,是生产队那会很有实权的“干部”。对于一般人来说,不仅有实权,还有实惠。对于老杜实权倒是行驶了不少,但是没有实惠。老杜说,他从来没有私下拿过生产队里的东西。村中有几个大户,所谓的大户也就是子女多,粮食少的人家。每年春节都要求老杜帮帮忙,私下里到生产队的仓库里扛回一袋小麦。那年头,一袋小麦应该是很令人羡慕的年货。有时来人扛不动,老杜亲手把袋子放到那个人的肩上。老杜违背了原则,但老杜心里踏实。老杜并不胡来,都在一个村里住,谁家的生活水平如何老杜自然是清楚的。如果谁想多沾点便宜,老杜是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的,因此得罪人的事是时有发生的。那一年,队里的老母猪生猪仔,被压死了几只。有人告老杜“阶级敌人新动向”,破坏“社会主义”,老杜不再做保管员的工作,闲置了一年。后来生产队领导班子改选,老杜成了队长,这一干就到生产队解散。老杜当队长的秘诀是身先士卒,尽其发挥榜样的作用。样样劳动老杜干在前面,社员们个个心服口服。老杜严格管理,按劳动质量拿工分。老杜领导的那个生产队,每日能挣到一元二角,其他队只能挣到四角。那时老杜成了致富路上的名人,在小村人们对老杜是刮目相看。

  老杜这么多年活得忙碌充实,活得体面有尊严,这一切都源于他的勤劳,他对土地的研究。好像有一件事,老杜有些窝囊,岂止是窝囊,那是相当的窝囊,这一切都源于他的儿子的婚事。那是一个冬天,老杜的儿子家庭闹矛盾,儿媳妇一气之下回了娘家。眼看要过年了,老杜和我商量把儿媳妇接回来。我们求了车,老杜和我一同到江东“出访”。车在半路停在沙土中,不能前行,费了好大的劲我们几人才把车子推出来。司机说今天出行不利,事情不会好办。果然,那次我们受到重创,儿媳妇没有接回来,老杜被亲家打得流了鼻血。那可能是老杜几十年的生活中最受委屈的一件事,没有到家,老杜的嗓子就哑得说不出话。漫长的回家路,老杜欲哭无泪,叹息不绝。老杜发誓不再和江东来往,为了儿子老杜把一切委屈埋在心中,以后的日子,亲家来了,老杜依然好酒好菜款待。不过,我们喝酒时,酒到高处,老杜常常要倒一倒苦水,说起那次痛心的经历。我静静地听着,眼睛一片潮热。

   我在老杜的眼里像是亲兄弟一样,身处困境时老杜总会慷慨相助。二十五年中,我和老杜相扶相搀,有太多的故事温暖了那些寒冷的岁月,我们相知相念,一路走来。八八年结婚,那时刚盖完房子,空徒四壁。老杜建议我把棚吊上,院墙垒起来,安个铁大门,买几样家电,一切由他出钱。我没有接受老杜的建议,那时日子比较拮据,母亲重病在身,我不想因为结婚而让母亲背上沉重的精神负担。

  盖房子那会儿,机动车很难求。找遍了所有的亲属,多数找理由拒绝了。有些亲属给钱都不干,老杜领着儿子,开车一干就是半个月。那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,老杜、小杜常常是一脸泥土,一身汗水。房子盖起来了,我没有再受风寒之苦,我知道,那砖砖瓦瓦间,是老杜的真情啊。后来日子有些好转,该吊棚时,老杜送来一车木料,漂亮的棚吊好了,我的房子蓬荜生辉,我的心里阳光无限。这一切都源于老杜的真诚相助!

  前年,儿子考学用钱,我本应亲自到老杜家去,才够礼貌。由于工作忙,我只是给他打了个电话,老杜答应得很爽快:“一万够用吗?不够再多拿点,孩子的事儿不能误了。”有了老杜的出手相助,儿子升学的事得以顺利办完。升学宴上,老杜的四个儿女全部到位。提前几天帮着买菜,接待宾客,烧火做饭……看到的人无不羡慕,羡慕我们真诚相待,羡慕我们亲如一家。

 老杜让我感动的还不止这些,我的学生中谁家有困难,老杜也会慷慨解囊。九二年,显辉自费考入师范,他家不打算供他读自费。我知道情况后,找到老杜的女儿。那时老杜的女儿还在我的学校读书,我把情况和她说了后,第二天,老杜的女儿拿来一千元,显辉及时报道,走进了师范学校的大门。走出了这片土地,改变了一个农家孩子的命运。

   行走在乡村路上的老杜是矮小的,近六十的他头发花白了,岁月的犁痕深深爬上眼角,刻上了额头。这样的人在乡村随处可见,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。但老杜几十年的行走,人们眼中的他是高大的。他的忙碌,让他的生命有了高度。他的乐助,丰富了他的生命。关里关外,他的生命因为漂泊有了韧性。面对困境,面对挫折,决不报输,他憋足力气一往直前,体现了一个漂泊者非凡的勇气和非凡的毅力。对于老杜来说,生存并不困难,只要有一片土地就够了,哪怕那片土地很贫瘠。

“四姐夫生活还算可以,把犁杖挂起来不干活,十年的生活也不愁吃穿。”老杜红着脸,眼睛也是红红的,高高地举起酒杯,脸上挤满了自豪。

老杜说这句话时,他的周围阳光灿烂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0.2.15

写作后记:“闯关东”蕴含的精神力量是一笔最宝贵的财富。“闯关东”的人本身都是不甘贫困现状的人,都是思想活跃者。他们原以为在东北,进到林子里就能打到狍子,用瓢就可以舀到鱼,但是事实并非如此。尽管如此,这些闯关东的人并没有因此而退缩,相反他们却在此扎下了根,他们执著的性格让他们获得了成功。他们共同的目的都是不满当地生活的现状,被迫来到东北开荒。而这种不安于现状的冒险精神给东北带来空前变化,也彰显出了当时东北人热情开放的性格。东北是一块有着鲜明地域特色的土地,黑土地不仅培育出丰饶的物产,也孕育出好勇善斗、剽悍豪爽的民风。

老杜属于走在闯关东队伍中最后的一拨少数人,但是同样经历了闯关东的酸甜苦辣。从成家,到创业,到,到衣食无忧......老杜勤俭着,快乐着,满足着。在小村,老杜成了致富路上的带头人。他秉承了关东人豪爽,乐助的性格。老杜不高,但是他艰辛的历程,他生命的高度须仰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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