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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漠独行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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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到菊黄蟹肥时【大漠散文】  

2009-10-13 18:24:39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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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到菊黄蟹肥时【大漠散文】 - 大漠独行 - 大漠深处camel的博客

 小村人认识菊花的历史要更早些,大约比小村的年纪更大。在小村还没出生之前,那几千亩的野菊花就鲜艳在那儿了。应该说,小村中的大部人是在菊花的芬芳中来到这个世界上的。然而,认识河蟹的历史,不过四五年的光景,小村人却亲昵地叫它们“蟹子”。小村人能把这两样毫不相干的东西联系起来,并能心存感激,都得从生存说起。

 小村也有文化人,小村的现代文化的传承全靠老师们。从小村老师的变迁中,可以看出小村文化的进步。早些年大部分老师是初中毕业的民办教师;后来高中下来的“大学漏子”走进了教师的队伍;再后来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师范生;如今可不了得,本科生教小学也不足为怪。正是这些文化人,传承着小村新的文化。不过,对于老师们那些新鲜的“文化”,小村人是要辩证地接受的。

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”这两句诗在小村流行可有些年头了,要说具体时间,还要追溯到二十几年前。那时小村来了两个师范生,这在小村是大姑娘坐轿---头一回。说起这头一回,也没什么稀奇的。但和以往的教师不同,这两个师范生好像“不务正业”。好好的课堂不教学生写字,搞起了“古诗欣赏”“手抄报讲座”。开始并没有引起家长们的注意,把孩子们交给师范生,家长们是一百个放心。后来发觉不对,孩子们放学后不再是安心地写字。而是摇头晃脑背一些“歌谣”,或拿了一张白纸“乱涂乱画”。

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”就是那时最为流行的“歌谣”,先是一个家长发现孩子异样。一打听,左邻右舍在同一个班的孩子们都这样,都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”。这可让家长们吃惊不小,实际上远不止这些。你说好端端的书不读,采什么菊?还要到南山去。那地方野兽经常出没,去得吗?农家人还缺什么菊花吗?满甸子全是,采得过来吗?或者说,有采的必要吗?于是家长们选派代表,要找老师“理论”一番。找老师理论自然要选派一个有文化的人,经过几个家庭的商议,派“大膘子”作为出征学校的“大使”。大膘子嘴上自然功夫厉害,要说文化,也是几个家长中学历最高的---小学三年级文化。再说大膘子虽是农村人,但娘家靠近城里,学过东北二人转,也是见过世面的人。一点不像农村人,衣着谈吐,更像是一个城里人。

大膘子去见老师,那也是一个比较严肃的事儿。一番精心打扮后,大膘子像是一个唱东北二人转的,颠着一双大脚,直奔学校而去。

那时的学校可没现在这样气派,土坯房,土打的墙,进院不用开大门。大膘子是学校的常客,自然熟门熟路。见了人也不打招呼,直奔四年级的教室。当时老师正上课,大膘子还算客气,敲了敲门。

老师正讲在兴头上,课堂气氛比较活跃,不时有笑声从课堂里挤出来。这样的气氛给了大膘子一个不小的震撼,她以前来过学校,她家的孩子是有名的“困虫”。大膘子看过几次之后,很不以为然,上课睡觉的不止她家的孩子,满课堂都是“困虫”。今天不一样了,就连她们家的“困虫”也精神饱满,兴趣十足地听老师讲课。阳光把大膘子渲染得更娇妩媚动人,一向老练的大膘子慌过了手脚,不知如何是好。抬起的手放下了,放下的手又抬起来。几番犹豫,门还是被敲响了。

“我…  我…有事。”看着一脸惊讶的老师,大膘子手足无措,全没了“大使”的风度。

“对不起,这里是学校。你要演戏,到村里去找队长。”老师说着又把门关上了,孩子们的哄笑一下子被夹断了。留在外面的那一段,折磨得大膘子哭笑不得。留在教室内的笑很有生命力,像是长足虫,被夹断的地方又迅速地长出来,满课堂乱串。待到弄清情况后,老师很歉意地把门打开。

“对不起,学生家长啊,有事吧。”老师很客气地说。

“也没什么大事,几个家长派我来和你谈谈,别再让孩子们去“采菊”了,多教他们认识几个字。再说,菊花都在东边,南山哪有菊花?”大膘子满脸羞红。

“采什么菊?”老师一脸的惊愕。

不你们让孩子们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”吗?

    大膘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事情说清楚,老师先是一愣,后来强忍着笑,耐心地和她谈到了陶渊明,谈到他被贬,谈到“田园诗”,还谈了很多。老师见没法解释清楚,最后只好和大膘子立下了“军令状”,期末考试成绩见输赢。大膘子在一片笑声中离开了学校,她一头雾水,第一次感到了没有文化的尴尬。回去后,和其他家长一说,大家也都云里雾里。

“老师说,采菊的那个人很有才学,不愿当官,回到家里种菊花。还说什么田园诗的代表,什么被贬......”

“吃饱了撑的吧?有官不当那不是傻瓜吗?不当官念书还有什么用?”

“疯子吧?我就不信整天种花,吃什么?”

“‘田园’还能戴‘表’,这不牛戴嚼子---瞎勒吗。”

......

几个家长七嘴八舌,很是不解。

以大膘子为首的一伙人,整整议论了一个秋天。最后 ,孩子们的成绩单让那些困惑的家长露出了笑容。困虫的那个班,在全乡考了个第二,不过,不是原来的倒数。那一年,小村的孩子第一次因为手抄报办得好参加了冬令营。第一次走出了小村,飞到了外面的世界。也是那一年,大膘子得了一个响当当的绰号---“唱戏的”。

 菊花和小村的渊源并没有因为那场误会而终止,相反,小村因为菊花而出了一个名人。当年那首“歌谣”--- 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”还没有走远,小村里出了一个大学生,学园艺的。大学毕业后,辞去城里的工作,回家承包了三十多亩地。搞花木种植,自然少不了菊花。“花王”就是当年那个“困虫”,人们羡慕他几百万元的收入,问他成功的秘诀,他说就是当年的那首“歌谣”让他爱上了菊花,爱上了园艺。

下面,该说说河蟹了。

河蟹来到小村,不像菊花那样充满幽默。岂止是不幽默,还有一点血腥。要说幽默,那也是黑色的幽默。不过,这都是那些城里人的事儿,和小村人无关。也不能说无关,起码对小村人是一个警醒,更是一份感慨:“都说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可这么多年了,小村哪出过这样的事?打打闹闹的事也是有的,哪能闹出人命?何况是叔侄之间。”

小村不缺水,素有鱼米之乡的美称。有水便有鱼,这是以前的说法。头脑灵活的南方人,正是看中小村不尽的水资源。据说,当年日本鬼子也看上了小村的水资源。不过,小村人没有给日本鬼子机会,让他们早早地滚蛋了。河蟹千里迢迢来到小村安家落户,小村人才有机会认识了河蟹。开始,小村人对河蟹没有好感。模样丑陋不说,看那霸道样就不舒服。时常有孩子被河蟹夹破了手指、脚趾……更是引起了人们不小的恐慌。

高额的利润,小村人是不会拒绝的。于是,有些人也试着养河蟹,养了河蟹的人发了财。但这也只是小打小闹,真正发财的是那些敢于投资的南方人。几百万的蟹苗运往小村,也运来了投资人间的矛盾和仇恨。有一年,叔侄二人因为分利不均,大打出手。结果侄子重伤致死,叔叔因此不能再养河蟹。那一年,有水的地方就有河蟹,满水塘的河蟹没人收。那一年,小村家家户户河蟹飘香。在这之前,小村人很少有吃河蟹的。这一吃不要紧,那鲜美的味道再也无法让人忘掉。自此,河蟹成了小村人款待宾客的上等佳肴。

“菊黄蟹肥”不再是贴到墙上的一幅画,不再是一种美好的期待。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生活。这句话,好像是给小村发明的。菊花盛开的时候,是小村螃蟹最肥最好吃的的时节,这个季节通常是小村的九月中旬到十月左右。食蟹者最讲鲜活肥大,月亮湖的河蟹,肥腴黄多,味美香浓。俗话说“夏吃尖脐秋吃圆”,这“圆”就是肥美的“菊黄蟹”.据说,有一道菜,也叫“菊黄蟹肥”。做法精致,味美难忘。还听说菜中的主要成分都有药用价值:菜中的菊花含有菊甙、氨基酸、胆碱、黄酮、维生素等。具有清肝、明目;乌鸡蛋每100g含硒274.2μg,是普通蛋的20倍,蛋白质含量13.4g,比普通蛋高出8.2%,而胆固醇只有129.5mg,脂肪2.8mg,比普通蛋降低81.4%和76.5%,并且蛋中含有丰富的微生素A、E、C和胡萝卜素.;蟹内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10多种氨基酸、尤以谷氨 酸、计氨酸、组氨酸、精氨酸和哺氨酸最为突出。

这些吃法和下村人无关,小村人吃河蟹可没那么讲究,盐水一煮,或是放到鱼锅里。小村人口味重,讲的是美味实惠,很少考虑营养。

菊花在小村的历史有上千年,不过,一些珍贵品种是近几年听花王说起过。风飘雪月、帅旗、金光四射、绿云、金背大红、新玉孔雀、玉堂金马、独立寒秋、绿牡丹......说起这些,花王如数家珍。寻常百姓家是无法养得起那些名贵的花草,普通菊花倒是每户养上几盆。而且人们认为,黄菊花才是菊花真正的颜色。各家各户的几盆菊花,只不过是一个点缀。这些成不了小村的风景,不过,要是几百亩,上千亩的野菊花满山遍野的开放,想说不是风景都不行。

随着稻谷的金黄,玉米的飘香。河蟹到了开始交配时节,河滩上纷纷有河蟹爬出水面。此时的河蟹正是膘肥体壮之时,也正是捕蟹吃蟹的最佳时节。捕蟹的方法很简单,晚上用手电筒照,或用线穿上玉米粒,扔到水里,待到河蟹抓住玉米粒,便可拉出水面。不过速度要快,或出水前用“抄捞子”网住河蟹。也有下地龙的,一个晚上下来,收获上百斤的河蟹不成问题。至于更先进的捕捞方法,小村人还没有引进。

今天晚上的月亮特别圆,像是刚出炉的蛋糕,黄黄的,软软的,松松的。这不免引起了人们的食欲,更让人们食欲大增的是老李家的河蟹。李家的河蟹又丰收了,丰收时节,小村人喜欢约上三朋两友,庆祝一番。在这众多的朋友中,大膘子也是其中的一位。儿子种花草树木成了名,大膘子进城住了楼,小村人羡慕不已。大膘子住不惯城里,想方设法要回到农村。电话刚一打过去,大膘子就催儿子开着豪华轿车一路奔来。

以前的街坊邻居因为河蟹的丰收都聚齐了,晚宴安排在水塘边。满桌的鲜鱼,芳香四溢。两大盆河蟹,鲜亮橙红,让人垂涎欲滴。上千亩的野黄菊花开得正盛,浓浓的香味组成了数百里的芳墙。天空一丝云彩也不见,月亮尽情地播撒月光。秋虫们唱得正欢,偶尔,几条顽皮的鱼儿跃出水面。男人们喝得酣畅淋漓,女人们兴奋不已,一惊一咋,笑声不断。

困虫和李叔都成了小村的骄傲,谈的话自然离不开经商之道。

“李叔,您这里的资源可不错。好好利用,说不定赚大钱。”困虫三句话不离本行。

“我也在琢磨,那几千亩野菊花北京都来人考察了,说是很有药用价值和观赏价值。适合旅游资源的开发,再加上我的鲜鱼和河蟹,不愁不财源滚滚。”李叔满脸醉意。

“要说我们富起来了,真不能忘记村里的那些老师。是文化改变了我们的头脑,是文化给我们带来了财富。”大膘子说得颇为感慨。

“可不是,当年你要不去找老师,哪能得那么个好听的名字。来,‘唱戏的’来几句。”邻居们一起上阵,大膘子也不羞口,随手抓起桌上的抹布,小手一扬,抹布在月光下徐徐飞起,渐成一团月光。

 

我地老家 哎 就住在这个屯

我是这个屯里 土生土长的人

别看屯子不咋大呀 有山有水有树林

邻里乡亲挺和睦 老少爷们更合群

......

        男人们大声喝彩,女人们笑得不行。唱到最后,大膘子两腿交叉,身体半蹲,兰花指一翘,媚眼一抛......笑得男人们喷出了刚刚进口的啤酒,女人们笑得无法站立。笑声,在月光下,向着花的深处飞去。

        月亮也笑起来,笑得月光一颤一颤的.....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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